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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童年的奶兹府北官场胡同

发布:2009-10-2 12:07:56  来源:首都人  编辑:Sam

        也许这个院落已经颓废,也许这个院落已经风华不再,也许这个院落曾经的光彩掩蔽在由不同的年份、四下搭盖了的小房、厨房、接出的廊子后面……就像每个人都曾年轻,有的人也曾有过绝代风华。岁月不再,感情却怎能轻易流走,更何况,它承载了太多的记忆、太久的岁月、太多割舍不下的情感。我们即将开设“日子·院子(宅·院·生·活)”这个栏目,希冀将您曾经生活过的院落的历史、人文、花草、树木、邻里、生活记录下来,留给我们不曾有过四合院生活和记忆的后人……

  1943年,7岁的我随全家人由天津迁居至北平东城奶兹府北官场胡同14号(奶兹府即现今灯市口西大街)。住惯楼房的我们进了北平四合院平房,犹如换了个天地,感觉新鲜无比。首先是没有楼梯,不用上楼下楼,另外,院中几面房屋都是窗户朝着院子,从这屋窗户透过玻璃就可看到院中对面屋里的人,推开门就可直接与人说话,那种新鲜劲儿对我们小孩子来说真无法形容。其实连大人也有新感觉,但不表露在外,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
  说说这座院落。临街大门是两扇黑漆大门,中间各有一条红色,上边写着“忠厚传家久”“诗书继世长”。两扇门的两侧及上方均有与门差不多宽的黑漆木框,横框上边还有四个突出来的花形图案的短木柱,两扇大门下方左右各有一差不多40厘米高20厘米宽的立方石头柱墩,上面都是些凹凸不平的雕花。这大门高出外边地面有两个台阶。进入大门是一个很深的门道,然后下两个台阶就是一长方形小院迎面墙上挂有一块牌匾上书“鸿禧”二字。小院南侧有二个旁门,一门内为男佣人住屋,另一门内即男厕所。小院北侧有个四扇屏风式门为绿色,称二门,门上方各有一棱形红色方块上写“齐、庄、中、正”四个字。二门里便是大院子,但从二门外是绝对看不到大院里的一切,因为正对二门处有个大影壁,将里边遮得严严实实,这种设计是很严谨的,也是极有特色的。

  大院内有正北房三间,两侧各带耳房一小间;西房三间为两明一暗,北头外有一小屋正对北房的西耳房;东房三间与西房完全一样。北房的东耳房门朝院内开做厨房用,东房北头小屋与厨房相对做小仓库用。北房与东西房都各有几蹬台阶,而整个大院子地面被大宽甬道呈十字形分割开来,甬道直通各方房门。西房南头临二门矮墙处有一女厕所,门外有一棵大枣树;东房南头有一侧门,进门后是一个小跨院,小跨院内有北房三间,铺了木地板,非常考究,外带走廊,拐弯处有两间小房为女佣人住所。小跨院的北房是我父母的卧室及起坐间。母亲喜欢植物,在小院南墙根种上一溜老玉米,靠房檐搭架种些蝴蝶扁豆、南瓜、丝瓜等。当然每到冬季,瓜架即遭拆除,半个小院用水泼成冰场为九哥专用。

  再说大院,北房的两大间是四个哥哥的卧室,中间做饭厅用;西房三间是我们姐妹四人的住处;东房两明为客厅,那一暗作储藏间。因此,平常我们除上学外,回家就各自在自己房中写作业,写完作业有时就在房中玩玩唱唱。寒暑假时,我和四姐常以画画为主,而小妹则需我们陪伴她一起玩耍。北房哥哥们的房间经常传出课余拉小提琴的声音。由于年龄相差太多,几个哥哥对我们只是叫过来逗逗,并无太多交流。每天全家的聚会则是在晚饭后,大家都到小跨院父母屋去谈论一天的事,但常分成几部分,如父兄聊他们的事,母亲和二姐(大姐早已出嫁)在一起,我和四姐及小妹有时还有九哥在一起玩玩扑克牌或互相玩闹。此时的小院,会不时传出笑闹声,或大家哼唱京剧、歌曲等悦耳抑或并不太好听的声音,但这时更显得这个家庭的温馨与热闹。

  由于兄弟姐妹多,其中既有上辅仁大学的两个哥哥,又有上孔德中学的兄姐,还有我们三个:四姐上培元小学,我上孔德小学及学龄前的小妹。我们这个家庭很是热闹,因北京的亲友多,所以逢年过节总是人来人往门庭若市。但这些热闹对我们几个小字辈都影响不大,只不过跟着哄哄而已,吃点喝点罢了。然而最让我们热衷的还是那个大院子。所以北京当初给我最深的印象,就是三面有房中间有个大院子,这是在天津时绝对没有的!

  这大院子被甬道分割出四块土地,土地上分别种了梨树、杏树、海棠树及紫丁香,每到花开季节,除紫丁香的香气扑鼻以外,那白色梨花、浅粉杏花以及深粉色一嘟噜一嘟噜的海棠花真令人目不暇接,煞是好看。到了夏季,母亲曾亲手种下的大片什色野茉莉和夜来香又开始绽放。每到傍晚,芳香浸满院中,我们姐妹不仅能尽情享受着,还摘下鲜花戴在头上,个个成了花仙子,在院中追逐打闹。每天除写作业外,都要玩个痛快。对比现在的孩子,尽管家长买了不少高档玩具,或各种碟盘,可独自一人静坐观看,只能面对屏幕发笑,那种沉闷气氛,实在叫人怜其寂寞孤独,又往往住在单元楼内,家中亦无太大空地,偶而蹦跳一下,楼下还会用敲响暖气管来示威;若放其到楼外去玩儿,又害怕周围环境不安全等等。比起我们的童年,他们寂寞得近乎残酷了。

  大院及影壁墙在我们兄弟姐妹中有两种极其有意义的用处。一是夏末秋初,那棵大枣树上,繁星般熟透的红枣挂满枝头,哥哥们放学后换上鞋便爬上树杈,像只鸟儿轻盈地坐在枝头,边摘枣边咀嚼,令小妹们垂涎欲滴。尤其那种坐在颤巍巍的枝头悠闲自在劲儿,馋得女孩子也要比试比试。可四姐从枣树爬至那二门的矮墙头就再也不敢上了,我更是只敢爬在枣树干的分杈处连墙也不敢上,我们只有在地上指手画脚地说那上边有个特大红枣,又说那枝上有个特大红枣,他们便过去摘下来,顺手装进自己的裤兜里,而我们只有弯腰捡拾他们用力摇动树枝后,劈里啪啦落满地的大大小小有红有青的枣的份儿。待热闹过后,我们已拾了几大盆枣,哥哥们也已尽了兴,他们又像猴子一样轻盈地跳下树来。他们裤子两边又鼓起两个大包,连走路都有点费劲了,我们就不依不饶的和他们要那又大又红的枣,他们就是不给,我们说他们太自私,把好的都留给自己,而他们也不争辩,就迅速跑进小跨院父母屋去,等我们也追进去时却看到,他们把兜里的大红枣全都倒在方桌上,说是给当时身体已经有病的母亲吃,这时我们方才明白,原来他们是为了孝顺母亲,相比之下,我们显得有些自惭形秽了。

  秋天过后冬季来临,在大雪纷飞之时,满大院厚厚的白雪当然又是打雪仗的好机会,几个哥哥成甲乙两方,雪球飞来飞去横冲直撞,在我们看来有时真像敌对一样,使劲把雪球往对方满头满脸地摔,甚至趁对方弯腰取雪球时,偷跑过去用一大把雪直塞进其衣领里,令对方唉呀一声,然后就是一阵报复。当战斗紧张激烈时,小姐妹们也自愿担当起运输任务,为他们输送“子弹”,看到谁被打得可怜就将“子弹”送给谁,其实他们根本不把这些又小又松软的雪球当回事,可我们还是努力支前。经过一场激战后,虽然没有他们那么满脸通红,热汗淋漓,却也心头热乎乎地、傻乎乎地跟着热闹了一阵。

  再说影壁墙。这影壁在我印象中大概有2米高约1米5左右宽,上头有个遮雨篷,下边有个厚重敦实的大底座,它中心是一片红色,四周为绿边,再外是黑漆框,这影壁几个人都推不动,按一般惯例,影壁前好像应放置一只大荷花缸或大金鱼缸,但我家没有,倒显得院子更开阔一些。

  影壁是小姐妹们的最爱,因为它可以当做舞台幕布,分前台后台使我们可以表演节目。尤其是夏天,当我们编排好节目后,就请父母兄姐来看演出。我们将藤椅都搬出来摆好,由四姐报幕,我和小妹表演。节目内容除四姐和我在学校学到的歌舞以外,也有当时从上海电影中学到的流行歌曲,还有京剧唱段。我们还找出些粉色绸子及各种头巾等做演出道具,脸上涂些胭脂粉,涂得乱七八糟,而却自以为像演员一样还美滋滋的,大人们并不嫌弃,还鼓掌予以鼓励,就更增加了我们的兴趣。这些都是属白天的活动内容,而夜晚对我们更是另有一番情趣。

  当夜幕降下时,夏夜已是八点多钟了,小姐妹在大人给洗过澡后,就躺在了院中地上铺的大凉席上,听着母亲为我们讲的天上的故事。什么牛郎星、织女星、“大猫出来二猫赶三猫出来白瞪眼”等等,然后我们就开始数星星,那个年代的天空是那么清彻,满天繁星密密麻麻的,几乎能分出层次,不像现在抬眼望去是一片混浊,看不见多少星星,而那时,我们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寻找牛郎星、织女星、北斗星、八角琉璃井……我们还会叽叽喳喳地争论谁数的多,谈笑一阵后慢慢安静下来,我们带着白天的兴奋,乘着夜晚的清静,感觉身心已疲倦了,而后在与星星说悄悄话之际,月光逐渐朦胧了,星星也有些暗淡了,一切的一切好像要升到天上那样轻飘、那样松软,是去追逐月亮吗?还是去寻找星星?其实什么都不是,那已是梦幻梦境了,睡的真香,然后被大人抱上床去,等待我们的是第二天的继续。这就是我们小姐妹当年生活的真实写照。诚然,四合院中还有很多讲不完的故事,但随年代久远犹如日历一样翻过去即被遗忘了。但大院子给了我们无限幻想的天地,也有着我一生中难忘的生活印迹。

  虽然我们只在这个大四合院住了四年,就因房东要自住随之迁往朝内北小街去了,但这座四合院由于它的特点,更因为它与天津楼房的不同,在我心中深深地扎了根。当时我曾好奇地想为什么大门上还要有两块红漆上写上对联?大门旁为什么要有两个石头立柱?但却从未问过大人,也就无从得到答复。但据我现在猜测,这座院落大概可算做标准四合院吧。

  后来几经搬家再也没住过那样的大四合院了。近些年北京大面积拆迁展宽马路或建起高楼,现在要想寻找真正的四合院可谓很难。而我自离开北官场胡同后几十年再也没回去看一眼,不知那地处市中心的北官场胡同14号是否还在,更不知那四合院是否还够“标准”抑或也早已被大杂院改变了面貌。但不管怎样,它在我心中仍是那个整齐、安静、明亮、舒适的具有老北京文化氛围的标准四合院,它给了我童年的欢乐,也增长了我无限的知识,让我充分认识了北京的特色,在今天看来,虽只四年却也足矣。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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